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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央民族大学教授 牟钟鉴
(2006年11月19日)
一、重要性:
中国文化核心六典: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、《周易》、《礼记》。《周易》为中国文化之源,各家共奉。《礼记》是从制度层面论述礼文化,谈礼最为系统。中国文化以儒道互补为基本脉络,贯穿始终。一儒一道,一阳一阴,一刚一柔,一显一隐,决定了中国文化的性格、风貌和方向。而儒之精髓在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道之精髓在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。道家文化基因藏在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,决定了中华民族灵魂的一半。中国知识分子不可不读,否则虽是中国人而不能了解中国精神。老、庄皆智慧大师,可吸收借鉴处很多。读《老子》有深读有浅读有误读,不要“下士闻道大笑之”。
二、老子和《老子》书:
学界有争论:书与人是否合一?书出是早是晚?根据考古和考证,书为春秋末年老子所写,老子与孔子同时,年长于老子。以《史记.老子列传》为据。结合马王堆帛书和郭店楚简,否定了书晚出之说。
老子姓李名耳,又称老聃,椘国苦县人,在今安徽亳州、河南鹿邑一带。曾任周朝守藏室史。因见周室衰败,西出函谷关,为关令尹喜作书上下篇,言道德之意五千言,遂隐于秦野,据云寿一百六十岁。今西安终南山麓有老子楼观台,即老子讲经处。
《老子》流行版本很多,主要有东汉河上公《老子章句》,共八十一章,道经三十七章,德经四十四章,教内流行。魏晋有王弼《老子注》本,在学者中流行。《老子》五千言而历代作注有三千余家。当代学者陈鼓应收集《老子》注二百六十二家。
三、《老子》一书的思想内容:
1、遵道贵德。以道为宇宙之源,万物之本。形成中国最早的宇宙发生论和本体论。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。“万物得一以生”。“道者万物之奥”。“道法自然”,它不是上帝,但不可言说,故有神秘性。根源性意识。
2、贵柔守雌。“柔弱胜刚强”,“知其雄,守其雌”。“上善若水”,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”。“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”。女性哲学:“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”。老二哲学。
3、反者道之动。负的思维方法,逆向思考。第一,相反相成,“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”。第二,正言若反。“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”。“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”。“自知者明”、“自胜者强”。第三,物极必反。“甚爱必大费,多藏必厚亡”,“兵强则灭,木强则折”,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”。第四,由反入正。“曲则全,枉则直”,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;将欲废之,必固兴之;将欲取之,必固与之”。第五,防正转反。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”,“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”,“圣人不病,以其病病,夫唯病病,是以不病”。第六,消解矛盾,超越对立。“大道废,有仁义;智慧出,有大伪”,“见素抱扑,少私寡欲”。误解:“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”。第七,返本归初。“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”,“大曰逝,逝曰远,远曰反”。
4、养生之道。“治人事天莫若啬”,积蓄生命能量。“去甚去奢去泰”。“少私寡欲”,“罪莫大于可欲,祸莫大于不知足”。“专气致柔”。“死而不亡者寿”,“长生久视之道”。
四、《老子》对后世的影响
1、为儒、法、兵各家提供以“道”为核心的哲学基础。
2、形成黄老之学,影响到汉及历代政治。
3、推动魏晋玄学,建立哲学本体论。有与无,道与器。
4、推动道教的产生和发展,成为道教首经。称《道德真经》。
5、成为中国艺术之源。“大音希声”,“大象无形”,“有无相生”,“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”。追求真朴与神韵,“大成若缺”,作品要留余韵。
6、接引佛教进入中国,用道家话语翻译佛典。
7、《老子》与现代社会:第一、回归自然,“道法自然”。社会的进化与退化。人性的复归。婴儿、赤子、童心。马太福音。愚人辨(是否愚民政策?)第二、无为而治与现代社会管理。无弃物、弃人。第三、“反”的哲学与策略学。将欲取之,必固与之。第四、道与自然科学。霍金:“宇宙起源于无”。李政道:测不准定律与道。第五、维护和平反对战争,“兵者不祥之器”,“以丧礼处之”。
五、主要参考书:
陈鼓应:《老子註译及评介》,中华书局,1984。
六、庄子与《庄子》书。
庄子是战国中期宋国蒙人,约与孟子同时。一说安徽蒙城,一说河南商丘,一说山东曹县,一说山东东明。做过漆园吏。南华系列证明有力(唐玄宗时封)。
《庄子》三十三篇,分内篇、外篇与杂篇。一般认为内七篇代表庄子本人思想,外(十五篇)杂篇(十一篇)代表庄子后学。现以郭象注《庄子》和成玄英的疏最流行,见郭庆藩《庄子集解》。最有名的篇章,如:《逍遥游》、《齐物论》、《养生主》、《大宗师》、《胠箧》、《秋水》、《知北游》、《盗跖》、《天下》等。庄子继承知创新了老子的思想,从此形成以楚文化为背景的道家学派。《庄子》难读但有魅力。
七、《庄子》的主要思想。
1、《逍遥游》,追求个人精神自由。大鹏扶摇九万里,仍有待于风力。最大的逍遥是“至人无己”,与道同体,这是审美的境界。开放心灵。鹓雏非梧桐不棲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
2、《齐物论》讲认知的相对论。“是亦彼也,彼亦是也”,朝三暮四。“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,而大山为小”。辩无胜。庄周梦蝴蝶。破除自我中心。文化相对论。孰知天下正处正色?
3、《养生主》谈人生。庖丁解牛,由技进乎道,合于音乐舞蹈。“以无厚入有间”,“游刃有余”。在材与不材之间。“缘督以为经”。神龟供为牺牲,不如曳尾塗中。
4、论天人关系。“牛马四足是谓天,络马首穿牛鼻是谓人”。
5、生死观。生死气化,安时处顺。“万物与我並生,天地与我为一”。妻死庄子鼓盆而歌。
6、批判精神。“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”,“为之仁义以矯之,则並与仁义而窃之”,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诸侯,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”。
7、“心斋”与“坐忘”,体道的修养方法。
八、《庄子》对后世的影响。
1、从“以物观之”到“以道观之”,建立人生境界哲学。
2、从哲学走向艺术。寓言十九,汪洋恣肆,把哲学与艺术结合起来。闻一多写《庄子》,曰:“他的思想本身便是一首绝妙的诗”。引凌约言:“庄子如神仙下世,咳吐谑浪,皆成丹砂”。
把知识论的求取变成审美的追求。用故事说明哲理。影响到诗人、绘画、小说等。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。
《红楼梦》中宝玉是阮籍的再生,肆情不及淫,疾俗不及烈。作者托宝玉之口表述文学师承:“远师楚人之《大言》、《超魂》、《离骚》、《九辩》、《枯树》、《问难》、《秋水》、《大人先生传》等”。
3、其出世精神和神仙思想影响道教。《南华真经》。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,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。通于一宝万事毕。
4、其批判精神影响到嵇康、阮籍、李贽等,形成反潮流的传统。
5、其《天下》一篇为我国最早的学术史作品,其后有《吕氏春秋.不二》(老子贵柔,孔子贵仁,墨子贵廉,关尹贵清,列子贵虚)、《淮南子.要略》(孔墨申商之学)、司马谈《论六家要旨》|(儒道墨法名阴阳)。提出“内圣外王之道”。
5、当代意义。向往精神自由。发扬浪漫主义文艺传统。许多人生的智慧,如:举世誉之而不加劝,举世非之而不加沮,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,偃鼠饮河不过満腹,夫水之积也不厚其负大舟也无力,道通为一,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,鳧胫虽短续之则忧,鹤胫虽长断之则悲,七窍成而浑沌死,等。
九、主要参考书:
陈鼓应:《庄子今注今译》,中华书局,1983。
刘笑敢:《庄子哲学及其演变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1988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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