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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 间:2007年1月21日上午9:00~11:30
地 点:外交学院二楼会议室
主讲人:施丁(中国社科院研究员)
施丁,男,1933年3月出生,江苏省丹阳县人。1958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系,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,曾任史学史研究室主任,兼任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会副会长。主要论著有《司马迁研究新论》(与陈可青等合作)、《中国史学简史》、《中国史学的传统与维新》、《资治通鉴译注》(历史卷)等。
谈谈《资治通鉴》
施 丁
《资治通鉴》,简称《通鉴》,是司马光主编的一部编年体通史。写了自战国至五代1300多年的历史,300多万字。历来阅读和研讨者很多,形成了通鉴学。我们分几个部分来谈谈:(一)主编司马光;(二)写古为今镜;(三)法善而戒恶;(四)善于写战争;(五)发扬通鉴学。下面依次言之。
(一)主编司马光
司马光(1019—1086),字君实,号迂叟,宋陕州夏县(今属山西)人,生于光山县(今属河南)。其父司马池曾中进士,据说为官清廉、正直。光少时受家学熏陶,颇有儒学修养,二十岁中进士,入仕为官,熙宁四年(1071)到了洛阳,从此六任冗官,都带着书局,致力于编写《通鉴》。直至元丰七年(1084),历时19年,完成《通鉴》二百九十四卷,还有《通鉴目录》三十卷、《通鉴考异》三十卷。末年为相执政一年多,同时编写了《稽古录》一书。因积劳病重而逝世,终年68岁。
据《宋史·司马光传》记载,光为人正直、生活俭朴,不喜释、老,为学谨严,著述宏富。其书当以《通鉴》为代表作。
为编成《通鉴》这部鸿篇巨制。光曾选请了刘恕、刘攽、范祖禹等三人协助编写。刘恕博古通今,刘攽精于汉史,范祖禹专治唐史。他们参考了正史、杂史、笔记、文集等等300多种书籍,先分工编写丛目和长编,最后修改定稿,光“笔削”,发论(即“臣光日”)。
《通鉴目录》是《通鉴》全书的概要之作。《考异》是《通鉴》史事的考证之作,后人将它析置于《通鉴》正文之下。
(二)写古为今镜
司马光鉴于北宋“积贫积弱”及新法多弊的情况,立志写史寓意,以为今镜。曾说:“叙国家之盛衰,著生民之休戚”。“鉴前世之兴衰,考当今之得失,嘉善矜恶,取是舍非”(《进通鉴表》)。
如果说写史事只是供人参考,那末,发议论就有借古喻今之意。《通鉴》共有218条史论,其中118条“臣光曰”,还引前人史论99条。所引前人史论,以班固论为最多,15条,还有班彪论3条,都是从《汉书》中引来;而引《史记》“太史公曰”只2条,引唐宋史家论亦少。他与马、班的异同是反映思想倾向的。所论汉、唐二代为多。论前汉(即西汉),引前人论29条,“臣光曰”27条。论唐史,引前人论4条,“臣光曰”25条。汉、唐二代,是中国史上的辉煌时代,其兴亡成败是值得重视的。“臣光曰”的思想观点,给人印象深刻的是:
(1)第一条是礼论(即名分论)。开头就说:“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,礼莫大于分,分莫大于名。何谓礼?纪纲是也。何谓分?君、臣是也。何谓名?公、侯、卿、大夫是也。”照他说,君君臣臣,尊卑有分,贵以临贱,上之使下的观念与秩序,就是礼,就是名分。这是开宗明义的大议论。
(2)论择人为本,立法为末。正是司马光于熙宁年间反对王安石变法之时,在《通鉴》中发有这么两条“臣光曰”:
① “‘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,日思无邪。’君子之于择术,可不慎哉!”(《通鉴》卷一一九)
② “君子之于正道,不可少顷离也,不可跬步失也。……是以诡诞之士,奇邪之术,君子远之。”(《通鉴》卷一五五)
只要参考一下他当时的政论,就可明白此“本末”论是有弦外之音的。
(3)所发“正闰论”(《通鉴》卷六九),指出汉代以来有所谓“正闰”之说,而声称“臣愚诚不足以识前代之正闰,窃以为苟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,皆有天子之名而无其实也。”“周、秦、汉、晋、隋、唐,皆尝混一九州。”这是肯定秦、汉等国家与各族的统一及其历史地位。
司马光最为注意的是,国家要统一,礼制当维护,法制不可乱。目的在巩固政权。
(三)法善而戒恶
司马光以为事在人为。所以他编写历史,重人轻天,慎言“天道”,慎书“怪异”,鄙视释、老;着重记述历史上的君臣行为,注意区分君之明暗、臣之贤奸。其思想原则,主要是:
(1)人性善恶兼有,而当加强教养。光评历史人物明暗贤奸,其人性论是个基本观点。
(2)人具才德,而当以德为先。光两度专论才德,文集中有之,《通鉴》亦有之。他品评历史人物,曰“圣人”、“君子”、“小人”、“愚人”等,正是审于才德之分,而坚持德行为先的。
(3)道术有正邪,强调信正斥邪。光以为择术宜慎,不可一刻离开正道。所谓正道,就是“圣贤之道”,即儒家之道。而以为“释老之术”、“老庄之言”,“神仙方技”、“申韩”之术,皆为“邪术”。他评述历史人物,正是以此区分贤恶的。
司马光大谈事在人为及人之善恶贤奸,目的是强调以史为鉴,要求君主懂得知人、立政之要。他论道:
“夫为国家者,任官以才,立政以礼,怀民以仁,交邻以信;是以官得其人,政得其节,百姓怀其德,四邻亲其义。夫如是,国家安如磐石,炽如炎火。”(《稽古录》卷十一《历年图》)
《稽古录》36条“臣光录”几乎全是按此旨意立论的。《通鉴》100多条“臣光曰”也主要是论立政、用人与历代治乱兴衰的关系,那就是善用人、严阶级、施教化、明法制、讲信义等内容。
他要求君主自修“好学”,一是学习历史,以史为鉴,“法善、戒恶”;二是顺民心,纳忠谏,改过从善,“以改过为美”(《通鉴》卷十二)。
(四)善于写战争
《通鉴》善于写战争。它着力地写了历代各种战争,是把战争作为政治斗争的一种形式来看待的。中国古代历史名著中,写人物最优秀者应推《史记》为首,而写战争最出色者就当以《通鉴》为最。
《通鉴》简洁、生动的文采,在写战争方面有集中的体现。有些写战争的篇章,如写赤壁之战、肥水之战、李愬奇袭蔡州等的文字,是千古传诵的佳文。
司马光是从政治史的角度写战争的,故他着意于:
(1)写战略方针。如写楚汉战争,项羽与刘邦强弱胜负的转化,关键在于项羽随意性很大,刘邦在关键时刻能制定出正确的战备方针。
(2)写将帅计谋。如写官渡之战,袁绍无计谋,忌贤拒谏;曹操足智多谋,从谏如流,故袁败曹胜。
(3)写战场与细节。《通鉴》写战争,有大场面的铺叙,有细节的描写,写人写事,都有声有色。如写赤壁之战,真实、生动、细致,引人入胜。再如写肥水之战,秦苻坚自始至终的神色:骄傲、疑惧、流泪;晋谢安泰然自若,而内心激动。
(4)写战争胜负的原因。如写隋军灭陈,特别注意政治对军事的严重影响。陈君昏庸,政治腐败,用军无谋;隋军气盛,“以有道伐无道”,信心十足。这种笔意,贯彻始终。司马光写战争,也是要求以史为鉴的。
(五)发扬通鉴学
《通鉴》问世之后,享有很高的声誉,产生了巨大的影响,激起了人们的兴趣。于是,续作者有之,如《续资治通鉴》、《明通鉴》,等等;改写者有之,如《通鉴纲目》、《通鉴纪事本末》,等等;注補者有之,如胡三省《通鉴音注》、严衍《资治通鉴补》,等等;评论者有之,如王夫之《读通鉴论》、黄恩彤《鉴评别录》,等等;校勘者有之,如近人章钰的《胡刻通鉴校宋记》;为司马光作传写谱者有之,如顾栋高所作《司马光年谱》颇佳。
近百年来,《通鉴》学有所发展。研究成果丰硕。我个人以为,《通鉴》学还大可发扬。首先,要发扬编写者认真、严谨的学风和文风;次之,当怀抱热爱祖国历史与弘扬传统文化的精神;三者,以史为镜,面向未来,肩负新使命,创造新时代。
向大家介绍一部分论著,供大家参考:
《资治通鉴》,中华书局点校本。
《通鉴学》,张须(煦候)著,上海开明书店1948年版。1981年安徽人民出版社修订再版。
《通鉴胡注表微》,陈垣撰,科学出版社1958年。
《资治通鉴介绍》,柴德赓撰,北京,求实出版社1981年。
《资治通鉴丛论》,刘乃和主编,河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。
《司马光与资治通鉴》,刘乃和、宋衍申主编,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年。
《司马光新论》,季平著,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87年。
《资治通鉴译注(战争卷)》,施丁撰,吉林文史出版社1987年。
《资治通鉴大辞典》,施丁、沈志华主编,吉林人民出版社1994年。
《司马光及其资治通鉴》,王锦贵著,大象出版社1997年。
《司马光与资治通鉴》,王德保著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年。
《资治通鉴》,施丁选评,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1年。
《纪念司马光、王安石逝世九百周年学术讨论会论文集》,台湾文艺基金会编,文史哲出版社1986年。
《学习司马光编写《通鉴》的精神——跋《宋司马光通鉴稿》,翦伯赞撰,《人民日报》1961年6月18日。
《论司马光的历史编纂学》,陈光崇撰,《历史教学》1983年第6期。
《论司马光主编资治通鉴》,施丁撰,《历史研究》1986年第4期。
《资治通鉴传入日本及其影响》,李春光撰,《社会科学研究》(成都)1988年第3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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